科學也可以如此靠近

我是「單身狗」沒錯,但我並沒有孤獨缺愛、生活淒涼啊

3月
19
2018

2018年3月19日01時 今日科學 果殼網

果殼網

作者:Bella DePaulo

編譯:Stellasun

編輯:Ent

50歲生日那天,丹•斯凱菲(Dan Scheffey)給自己開了個大派對。將近100個人來到了他位於曼哈頓島活力四射的東村的公寓——一棟磚制聯排別墅的三層。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還有一位姻親都來了,以及來自他人生各個階段、各行各業的朋友。他告訴這些人,他們對自己的人生意義有多麼重大,看到他們會聚一堂自己有多高興。

一生單身的丹表示:「我最重要的家庭,是我親自選擇走到一起的家庭。」

丹從未結過婚,也沒有孩子。就在不久前,他選擇的人生方式還是非常少見的,甚至會受人憐憫。在1950年,美國78%的家庭都以一對已婚夫婦為軸心,這些家庭中,超過一半都有孩子。「人們的共識是,二戰後的核心家庭模式(譯者註:指由一對夫婦及其未婚子女兩代人組成的家庭)是一段漫漫旅程的頂點——是幾百年來家庭內部變化的最終結局。」社會學家約翰•斯坎佐尼在2001年1月寫道。

但這項共識說錯了:家庭的意義正再次變遷。

在一系列歷史潮流的驅使下——包括節育措施的出現,女性地位的提升,財富的增加和社會保障的完善,LGBTQ群體的倡議活動,以及個人通訊工具和社交媒體的廣泛傳播——選擇獨自生活的人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多。

單身還是有伴?我選我超贊。圖片來源:picturequotes.com

今天,隨便挑選一個美國家庭,它更可能是丹的單身之家,而非由一對異性戀夫婦組成。18歲以上的美國成年人中,將近一半單身。大約七分之一的成年人獨自居住。美國人結婚越來越晚、離婚越來越多、對再婚越來越沒興趣。根據皮尤研究中心的調查,等到今天的年輕人50歲的時候,他們中的四分之一將從未結過婚。

單身人數激增並不是美國獨有的現象。從1980年到2011年,全世界由一人組成的家庭數量翻了超過一番,從1.18億增長到了2.77億,根據歐睿信息諮詢公司的數據,到2020年,這一數字還將增至3.34億人。十餘個國家,包括日本和幾個歐盟國家的獨居者比例甚至超過了美國(瑞典的獨居者比例最高,達到了將近50%)<2>。個人,而非夫婦、家族或其他社會群體,正在迅速成為社會的基本單位。

老哥,下巴別脫臼喲

然而,在我們關於社群如何運作的敘事中,已婚夫婦和傳統家庭往往被視為社會的凝聚力量。例如,在最高法院2015年裁定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判決書中,安東尼•甘迺迪大法官宣布婚姻是「一個國家社會秩序的基石」,而將美國1.07億單身者棄之不顧。我們傾向於將單身人士視為離群索居者,一個個宅在家裡,孤獨缺愛,是排斥社會的主力軍,而不是社會的黏合劑。

社會科學家的研究描繪了一幅與此截然不同的圖景。研究顯示,大多數單身人士都活得更像丹•斯凱菲,而不是那種悲慘或自戀的單身人士誇張形象。單身人士們辦沙龍、上課、參加集會、組織工會、照料上了年紀的親戚朋友、幫忙照顧孩子,發展出了龐大多樣的社交網絡——而且往往比他們正在取代的已婚人士更加熱情、更加投入。

獨居的浪潮非但沒有令我們疏離,反而正在創造、維持,或許甚至正在加強聯繫人們之間的紐帶。

研究顯示,單身人士參與社區和公益活動的時間都多於已婚者。圖片來源:Gift Culture Media / Getty Image

我們單身,我們更愛社會

很久以來,核心家庭對社會運行至關重要的信念就是我們集體觀念的一部分。在19世紀晚期,法國著名社會學家埃米爾•塗爾干(Emile Durkheim)宣稱婚姻讓人們融入社會,而單身生活使人疏離社會。塗爾干提出,由於單身人士缺少社會支持和歸屬感,他們更容易自殺。

一個多世紀以來的統計審視告訴我們,單身和反社會行為(包括自殺)之間的聯繫被大大誇張了——如果這聯繫真的存在的話。然而,這種刻板印象依然揮之不去。在我們開展的人們對單身人士看法的研究中,我和我的同事們向被試者展示了幾乎完全相同、只在婚姻狀態方面有差別的生平介紹。被試者們普遍認為已婚人士更和善、更忠誠、更有愛心,而視單身者為更害羞、孤獨、自私的群體。

圖片來源:soogif.com

這些偏見不僅僅是錯的——可能還說反了。在許多次有數千人參與、樣本有代表性的全國調查中,參與者們回答了有關其社會生活的問題。他們每隔多久與朋友、鄰居或同事來往?他們讓人搭車、幫人辦事、參與家務或修理活兒的頻率如何?他們會向他人提供建議、鼓勵或情感支持嗎?他們也會收到類似的幫助嗎?

在每一方面,單身者整體而言聯繫和幫助他人的時間都比已婚人士更多。單身人士更有可能為父母和兄弟姐妹提供幫助和支持。他們還在照顧年老、殘疾或生病的親戚朋友上投入了更多的時間和資源。無論有沒有年幼子女,這些區別都成立。對男性或女性,白人或非白人,富人或窮人,有職人和失業者,區別也通通存在。

在城市或小鎮,單身人士是都市文化的締造者。與已婚人士相比,他們對公民組織和公共事務的參與更多。單身人士更常外出就餐,修讀音樂和藝術課程。在一些只調查了男性的研究中,研究者發現比起已婚男士,單身漢們更有可能參與行業協會、工會和農場組織。單身漢花起錢來還往往比已婚人士更大方。

然而,你傷害不了我。圖片來源:soogif.com

追蹤研究——也就是多年持續研究同一組被試對象——結果顯示,這樣的效應是隨時間推移而顯現的。其中一項這樣的研究2012年發表於《婚姻與家庭》(Marriage and

Family)期刊,招募了超過2700名50歲以下、有代表性、未婚且不在與他人同居的美國人,在六年中追蹤調查他們。其中,一直單身的人們與親戚朋友保持了聯繫,與此同時,結婚或進入同居關係的人們變得更加與世隔絕。他們與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聯繫減少,比起單身時,與朋友相處的時間也更少了。

有伴侶人群社交網絡的縮水並不只是蜜月效應。在結婚或同居超過三年後,無論有沒有孩子,已婚或同居人士都更少與他人聯繫。另一項研究表明,已婚夫婦離婚後,他們的社交網絡又會重新擴大。

我一狗吃一盆,你們卻還要分!圖片來源:soogif.com

有證據表明,愛情性質的伴侶關係還會損害人們的其他核心關係。在最近的一項研究中,人類學家羅賓•鄧巴(譯者註:即鄧巴數——人們與他人保持有意義的關係的最大數量是150左右——的提出者)調查了540位18到69歲的個人。他讓他們寫下所有可以在「嚴重的情感或經濟經濟危機」時向其求助的人名。算上伴侶,有伴侶的被試者平均比單身人士少列一人。這項結果雖然遠遠稱不上有決定性,但也顯示,當一位單身人士脫單之時,他或她的愛人便會取代兩位舊日知交。

單身=孤獨終老?不見得

許多單身人士直到老年都保持了多樣的社會聯繫,向單身人士註定孤獨終老的刻板印象發起了挑戰。比如露西•惠特沃斯(Lucy

Whitworth)。惠特沃斯是一位退休教師,也是一位單身非母親,居住在加州一個花果樹環繞的共識社區。當她在68歲那年被診斷出癌症時,她的朋友們行動了起來。其中一人幫她列出了一張未來數月的待辦事項清單。其餘48人——方塊舞舞伴,橋牌搭子還有志願者同僚——分攤了這些任務。他們自稱「露西的天使」。由於人手眾多,沒人有什麼怨言,或感覺壓力過重。

露西和朋友南希•羅斯在一起。在南希髖關節手術後,露西前去照顧,兩人因此成為了朋友。圖片來源:today.com

露西的案例也許很極端,但並不少見。研究者發現,在有數據的六個國家,其中五個國家(芬蘭、荷蘭、西班牙和英國和美國)中從未結婚也沒有子女的老年婦女都尤其可能擁有廣布的社交支持網。在這項研究中,澳大利亞是個例外。但在另一項針對73到78歲的澳大利亞人的研究中,人們發現從未結婚、沒有子女的老年女性常常參與社交群體,而且比已婚或曾結過婚的老人更有可能從事志願活動。

或許,正因為獨居生活往往並不與世隔絕,許多單身老人選擇了保持單身。正如社會學家埃里克•克里寧伯格(Eric Klinenberg)在他的著作《一個人過》(Going Solo)中指出的那樣,在美國,65歲及以上的寡婦中,只有2%選擇再婚,65歲及以上的鰥夫中只有20%選擇再婚。當然,可供他們選擇的伴侶或許較少,但許多人都對花開二度並不熱衷。

根據羅格斯大學的社會學家黛博拉•卡爾(Deborah Carr)的研究,配偶過世18個月後,只有六分之一的老年女性聲稱想要再婚。對老年男性來說,這一比例是四分之一,但如果有很多朋友,老年男性的再婚意願就和女性一樣低。黛博拉寫道:「或許,他們至少能從友誼中獲得想從浪漫關係中獲得的某些要素。」

擁有許多朋友的老年男性再婚意願會降低。圖片來源:sky.com

換句話說,朋友也可以是家人。

誰說家庭只能有一種樣子?

在為我的新書《今天的我們如何生活》(How We Live

Now)做研究的過程中,我走遍了全美,與像丹和露西這樣的人交流對他們最重要的人和家庭空間。我遇到過居住在一起,共享養育子女的重擔和喜樂的單身母親們。我遇到過共享家園、餐食、家務和人生故事的老年朋友——就像電視劇《黃金女郎》那樣。我遇到過彼此忠誠、但選擇分開居住的伴侶;共同撫養子女,但彼此之間保持純粹友誼的家長;還有一位單身母親,她的女兒有12位教父母。

家庭已經變成了一個DIY套裝。或者,正如已故的德國社會學家烏爾利希•貝克(Ulrich Beck)所說:「婚姻可以從性中減去,而性也可從為人父母的身份中減去。父母身份可因離婚而倍乘;婚姻這整件事都可因同居或分居而作除,並因多處居住以及隨時撤銷決定的種種可能而冪增。」

這是家庭,那也是家庭。圖片來源:pbs.twimg.com

在選擇適合自己的人生道路方面,美國人比歷史上任何時刻都更為自由,而這一點也反映在了語言中。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一位學者帕崔西婭•格林菲爾德(Patricia

Greenfield)分析了過去兩個世紀來出版的超過一百萬本書籍,她發現,隨著時間推移,「義務」一詞的使用正在縮減,與此同時,「選擇」一詞卻不斷增加。類似地,「權威」、「服從」和「從屬」不斷減少,而「個人」、「自我」和「獨一無二」這些詞彙正變得更為常見。

引領變局的不僅僅是單身人士。就連傳統伴侶關係中的人們都比從前生活得更為獨立。一項比較2000年與1980年的婚姻的研究顯示,新千年的配偶們一起吃飯、做家務、出去玩、擁有共同的朋友的可能性都比20年前更低。今天的伴侶們往往擁有自己的手機、電腦和在線帳戶。他們的社交圈可能有交集,但仍然是獨立的。

這樣的格局看似不甚浪漫,但就像單身生活一樣,追求更廣闊的社交生活或許不無裨益。

圖片來源:soogif.com

在他們的新書《友誼再思考》(Rethinking Friendship),英國社會學家麗茲•斯賓塞(Liz Spencer)和雷•帕爾(Ray

Pahl)描述了一種尤為緊密的傳統家庭生活形式,他們將其稱之為「基於伴侶關係的個人社群」。他們寫道,伴侶關係中的人們的伴侶,「是個人社會生活的重心,(伴侶)是人們的知心人、情感和物質支持的提供者,以及恆常的同伴。」斯賓塞和帕爾發現,與讓更多人進入小圈子的人們相比,基於伴侶關係中的人們心理健康水平更差。其他研究顯示,靠多位朋友和家庭成員提供情感支持(鼓勵、慶祝和同情等)的人們比僅靠一人提供這些支持的人對生活更為滿意。

在我的旅途中,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許多經久不息的人際關係,或像丹和露西那樣快樂。正如20世紀的婚姻和核心家庭中有許多悽慘孤獨自我封閉的人一樣,21世紀的「自選家庭」中,也有悽慘孤獨自我封閉的人。然而,這種新的家庭模式最令人注目的地方在於,它或許正在塑造一個更具流動性、聯結更緊密、適應性更強的社會。

作為人際關係中的個體,我們擁有設計自己想要生活其中的社群的自由。如果發現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並不合適,我們總可以再去試點別的。

我單身,我自豪,怎樣?圖片來源:微博@機智的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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