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也可以如此靠近

我們為什麼要尋找痛苦來減輕愧疚? | 道德受虐


2018年6月01日19時 今日科學 京師心理大學堂
京師心理大學堂京師心理

大學堂

「哦,不,先生,他們不知道……多比因為來見您,要對自己進行最嚴厲的懲罰。多比將把自己的耳朵關在烤箱門裡」

「多比要懲罰自己,先生。」

還記得《哈利波特》里那隻總是自我懲罰的家養小精靈多比嗎?在你做錯事情後,是否也有過尋求痛苦來減輕愧疚的經歷呢?西方自古就有一種觀念:違法行為和過失必須用一些自虐型的痛苦來補償。中世紀盛行自我鞭笞,弗洛伊德也提出,被壓抑的愧疚會導致「道德自虐」行為。研究者發現,當沒有機會對自己的所為做出補償時,人們會尋找痛苦來減輕自己的愧疚感。這種道德受虐的現象也被稱為「多比效應」。

越痛卻越輕鬆

為了探究愧疚對人們自我懲罰的影響,研究者曾做了一系列實驗。下面我們一起來看看其中三個有趣的實驗。

更強的電擊

研究者找來一群大學生,把他們均分成三組,其中兩組分別誘導出悲傷和愧疚的情緒,另一組保持中性情緒。之後他們被告知將經歷一件「負面的事情」——接受電擊。研究者先讓三組參與者體驗了30V的電擊,這個強度可以引起感覺但不會帶來痛苦。接下來他們可以在研究者控制好的不至於引起傷害的範圍內,自己選擇電擊的強度。結果發現愧疚組的大學生給自己的電擊強度比悲傷組和中性組強。(神奇的是,「悲傷」並沒有讓他們自我懲罰。)相比於男性,女性參與者給自己的電擊強度更強。而結果也顯示參與者給自己的電擊越強,他們的愧疚感就能得到越大程度的緩解。

冰水的浸泡

在這個實驗中,研究者將參與者分成疼痛組、無疼痛組和控制組。前兩組被要求回憶一次他們曾經拒絕或排斥他人的不道德行為,從而誘發出愧疚情緒。接下來三組參與者都被告知要進行一個「測量靈敏度」的任務。疼痛組和控制組的參與者被要求把手浸入一個裝滿了0℃~2℃冰水的桶里,浸泡時間越長越好,而無疼痛組則把手浸入36℃~38℃的溫水桶里,只需浸泡90秒。結果發現回憶了自己不道德行為的參與者把手浸泡在冰水裡的時間更長,並且他們比沒有回憶的人更加感受到這個過程的痛苦,與那些僅僅把手浸在溫水裡的參與者相比,他們的愧疚感得到了明顯的緩解。

拒絕享樂

這是一項情境研究。參與者被分成愧疚組和控制組,兩個組裡面又繼續被分為可補償組和不可補償組。他們被要求想像這樣一個情境:他們正處於畢業季,為了不給父母增加經濟上的負擔,他們承諾一定要努力完成學業,成功畢業。但他們考試掛科了。愧疚組被告知是因為他們沒有努力學習(會引起愧疚,因為主觀上不努力),而控制組被告知是因為考試考的都是課上沒有學到的(不會引起愧疚,因為是無法控制的客觀因素)。對於可補償組來說,他們唯一的選擇是參加補考,而不可補償組唯一的選擇是復讀一年,續繳學費,等到明年再考(會給家庭帶來經濟負擔,所以是不可補救的)。之後的情境是,有一群朋友邀請他們去過一個聖誕假期。結果發現,相比其他組,既愧疚又無法補償的大學生更多地回絕了朋友假期的邀請,無情地拒絕了享樂。該研究說明,在沒有補償機會的情況下,人們傾向於自我懲罰。

我們為什麼要自我懲罰?

看了上面的三個實驗,你有沒有覺得很震驚呢?但仔細想想,自我懲罰這一現象並不離奇,在生活中,你是否有過因為說了傷害朋友的話而罰自己一天不吃飯的經歷呢?或者是無休止地自我指責,無法自拔呢?

除了這種輕微的自我懲罰,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會對自己採取殘忍的傷害方式。Nock和Prinstein曾考察過青少年自殘行為,這些青少年通過割傷、燒傷自己的皮膚或是在皮膚下面植入物體來傷害自己。研究者發現這些青少年之所以自殘,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從不快的情緒或不舒服的生理狀態中轉移出來,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想得到他人的注意和支持,甚至改善自己的社交關係。而我們在做錯事情後的道德自虐,也很有可能是想擺脫內心愧疚的折磨,或是得到他人的寬容(你看我都這麼痛苦了,就不要怪我了)。也有研究發現人們只有在自己傷害的那個人在場時才會給自己施加更強的電擊。所以有可能這種情況下自我懲罰是一種給受害人的「認罪」,那些宗教上的自我鞭笞便是給上帝「認罪」。但有時候自我懲罰也在人們沒有意識或內省的情況下發生,這個時候自我懲罰很有可能是被直覺支配的

我們一定要傷害自己嗎?

我們一定要傷害自己來彌補自己在做錯事情後的愧疚和不快嗎?能不能通過別的方式來還自己一個清白,重新建立起良好的自我感覺呢?

很多研究發現,在有機會的情況下,人們還是會採取補償受害者的方式來代替道德受虐。在Regan的一項實驗中,那些被引導相信自己的疏忽給實驗帶來了很大損害並因此而愧疚的人之後更多地投入了慈善事業。

更神奇的是,還有研究發現愧疚「可以被洗掉」。在一項實驗中,參與者被分為兩組,分別被要求回憶自己做過的一件道德的和不道德的事情。然後所有參與者進行了一項根據字母補全單詞的任務。結果發現回憶不道德事件的參與者更多地聯想到了與清潔有關的單詞如wash,shower等,並且會更多地選擇與清潔有關的商品如肥皂、牙膏等。而那些在回憶不道德事件後進行了洗手的參與者會更少地選擇無償幫助另一個困境中的學生。這樣的結果說明身體清潔已經幫助他們洗去了道德污點,並幫助他們維持了良好的自我道德認知。人們通過清潔自己的身體來減輕道德焦慮感的這一現象被稱為「麥克白效應」。還記得莎翁筆下的麥克白夫人嗎?她想通過洗手來清除謀殺鄧肯國王的罪惡。

也有研究者指出人們或許會估量自己不道德行為的嚴重程度,從而決定彌補方式。小的錯誤就用不那麼痛苦的方式(比如洗手,做好事),而大的罪過就會選擇嚴厲的道德受虐方式。

其實,如果我們理智地看待問題,就會發現道德受虐對彌補過失並沒有實質上的作用。自我懲罰只能讓我們暫時好受一些,並且獲取他人的同情。

但如果真正想要彌補錯誤,真正想要把自己從愧疚自責的無底洞裡拯救出來,還是需要用今後的行動去證明自己。同時,學會寬容自己也是必不可少的。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我們既然能包容他人,也應該能夠理性面對自己的過失,選擇健康良好的方式去彌補。所以,下次要是說了一些傷害朋友的話,停止無休止的自我折磨吧。真誠地對朋友表達你的歉意,陪ta散散步、聊聊天,在今後的生活里好好維繫這段友誼,才是彌補過失的正確打開方式。

學堂君

當愧疚時你們都會選擇自我懲罰嗎?還是不要了吧,明明可以選擇「用真的行動來改變」,為什麼要選擇「用新的痛苦來麻痹舊的痛苦」呢?在對自己愧疚時,以此激勵自己達到一個新的高度;在對別人愧疚時,用行動去彌補。

自我懲罰為手段得到的原諒是一道可以被揭開的傷疤,切實作為才能癒合傷口,儘管可能無法抹除痕跡。

參考文獻:

<1>Bastian,B., Jetten, J., & Fasoli, F. (2011). Cleansing the soul by hurting theflesh: the guilt-reducing effect of pa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2(3), 334.

<2>Inbar,Y., Pizarro, D. A., Gilovich, T., & Ariely, D. (2013). Moral masochism: onthe connection between guilt and self-punishment. Emotion, 13(1), 14.

<3>Nelissen,R. M., & Zeelenberg, M. (2009). When guilt evokes self-punishment: evidencefor the existence of a dobby effect. Emotion, 9(1), 118-22.

<4>Nelissen,R. M. A. (2012). Guilt induced self-punishment as a sign of remorse. SocialPsychological & Personality Science, 3(2), 139-144.

<5>Nock,M. K., & Prinstein, M. J. (2005). Contextual features and behavioralfunctions of self-mutilation among adolescents. 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114(1), 140.

<6>Nock,M. K., & Prinstein, M. J. (2004). A functional approach to the assessmentof self-mutilative behavior. Journal of Consulting & Clinical Psychology,72(5), 885-90.

<7>Regan,J. W. (1971). Guilt, perceived injustice, and altruistic behavior. Journal ofPersonality & Social Psychology, 18(1), 124.

<8>Zhong,C. B., & Liljenquist, K. (2006). Washing away your sins: threatenedmorality and physical cleansing. Science, 313(5792), 1451-2.

點擊以下關鍵詞查看更多內容


延伸閱讀

美科學家開發出活的半合成有機體 向人造生命邁重要

從量子力學解讀宇宙:我們也許存在於計算機虛擬的世

世上並沒有真正無敵的動物, 這六位「大佬」也不行

「悟空」火眼金睛,捕獲太空647馬赫寶貝,《自然

納米電子科學新突破:石墨烯納米帶製成電晶體


熱門內容

友善連結



APP